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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抛弃的可怜妈妈】(1-2)(5/10)

打电话。母亲总是说「我很好」「不用担心」「你爸爸最

近脾气好多了」。她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平静,甚至轻快。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

练习过很多次的演技。

他相信了。因为相信比较轻松。

怀里的由纱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她的手指收紧,攥住了悠真的

衣襟,像怕他消失。

悠真轻轻握住那只手。冰冷,指关节有细小的伤口,掌心有薄茧。这是一双

劳作的手,一双受过伤的手,一双……昨晚触碰过他的手。

罪恶感像胃酸一样涌上来,烧得喉咙发干。

他闭上眼睛,试图驱散那些画面:月光下由纱低垂的睫毛,她微微红肿的嘴

唇,她吞咽时喉咙的起伏,她问「我做得对吗」时的眼神。

还有他自己的反应。身体的诚实背叛。快感与厌恶的混合。释放瞬间的自我

憎恨。

「我是怪物。」悠真无声地说。

窗外的城市开始苏醒。远处传来垃圾车的声音,楼下有晨跑的人经过,隔壁

公寓传来冲马桶的水声。平凡的一天开始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地。

由纱的呼吸节奏变了。悠真能感觉到——她正在从深层睡眠转向浅层睡眠。

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

第一眼,她看见的是悠真的下巴。第二眼,她看见他的喉结。然后她的视线

向上移动,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悠真看见了她眼中的情绪变化:朦胧→清醒→困惑→记忆涌入→

羞耻→恐惧。

「早。」悠真先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沙哑。

由纱没有回答。她的脸迅速涨红,然后变得苍白。她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

试图从他怀里退出去,动作慌乱得像受惊的动物。

「等等。」悠真按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但还是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

「……对不起。」由纱低下头,不敢看他,「我……我昨晚……」

「没事。」悠真打断她,「都过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悠真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坚定,「我们起床吧,我饿了

。」

这是转移话题的笨拙尝试,但有效。由纱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种「我有事可做」的光亮。

「我做早餐!」她说,几乎是跳起来的,「你想吃什么?煎蛋?吐司?味噌

汤我也可以做,如果有材料的话……」

「简单点就好。」悠真说,终于可以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臂。

血液重新流通的瞬间,刺痛感像电流一样从肩膀窜到指尖。他忍不住吸了口

气。

「你怎么了?」由纱立刻紧张起来,「手疼吗?是不是我压了一晚上……」

「没事。」悠真活动着手腕,「只是麻了。」

由纱的表情变得愧疚。「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睡了……」

「你可以。」悠真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不动而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喜

欢这样睡。」

这句话让由纱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困惑,像是在解读一句外语。

悠真没有解释。他走向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时,他盯

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黑眼圈,下巴冒出胡茬,眼睛里有一种他不想深究的

疲惫。

昨晚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他闭上眼睛,让冷水继续冲刷。直到皮肤发麻,直到大脑暂时空白。

走出浴室时,由纱已经在厨房忙碌了。她穿着那件过大的T恤和运动裤,腰

间系着草莓围裙,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煎蛋的香味飘过来,混合著烤吐司的焦

香。

「马上就好。」她说,没有回头。

悠真坐在小桌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的动作比昨天流畅了一些,不再那

么机械僵硬。打蛋时手腕的弧度,翻面时的时机,摆盘时的认真——都像在完成

一件重要作品。

「好了。」由纱端着盘子转身,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煎蛋是完美的圆形,边缘微焦,蛋黄半熟。吐司烤得金黄,涂了薄薄一层黄

油。旁边还有一小碟超市买的腌菜,摆成了花朵的形状。

「很漂亮。」悠真说。

由纱的脸微微泛红。「尝尝看。」

悠真切下一块煎蛋送进嘴里。味道正常,不咸不淡,火候刚好。

「好吃吗?」

「很好吃。」

由纱松了口气,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偷

看悠真,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但这次的沉默和昨天不同。昨天是空洞的、压抑的沉默

,今天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安静。

「今天……」悠真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由纱的手停顿了一下。「……打扫?」

「除了打扫。」

她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除了打扫?这个选项似乎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比如……」悠真引导她,「看书?看电视?听音乐?或者只是发呆?」

「发呆……也可以吗?」

「可以。」

由纱想了想,然后小声说:「那我想……看你小时候的相册。如果你还有的

话。」

这个要求让悠真意外。他点点头:「在箱子里,我找找看。」

早餐后,悠真从壁橱深处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他从旧家带出来的少数物品

:几本书,一些旧衣服,还有一本相册。

相册是那种老式的、塑料膜覆盖的款式,封面印着褪色的花朵图案。悠真擦

去灰尘,递给由纱。

由纱接过相册时,手在颤抖。她抚摸着封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文物。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张照片是悠真刚出生时拍的。红通通皱巴巴的婴儿裹在襁褓里,眼睛还

没完全睁开。旁边是年轻的由纱,脸色苍白但笑容灿烂,怀里抱着婴儿,眼神里

全是温柔。

「你出生时很健康。」由纱轻声说,手指隔着塑料膜抚摸照片上的婴儿,「

七斤二两,哭声特别响亮。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有精神的宝宝。」

悠真在她身边坐下,一起看照片。

第二页是他满月。第三页是百日。第四页是第一次坐起来。第五页是第一次

爬行。照片里的由纱一直在笑,有时是开怀大笑,有时是温柔的微笑。她的脸颊

丰润,眼睛明亮,整个人散发著幸福的光彩。

「这张……」由纱停在一张照片上,声音有些哽咽,「是你第一次走路。」

照片里,一岁左右的悠真摇摇晃晃地站着,小手抓着由纱的手指。由纱蹲在

他面前,张开另一只手,表情既紧张又期待。

「你走了三步。」由纱说,眼泪掉下来,砸在相册塑料膜上,「然后就摔倒

了,哇哇大哭。我赶紧抱起你,哄了好久。」

悠真看着照片里的母亲。那时候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

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那时候……」他开口,又停住了。

「那时候很幸福。」由纱替他说完,抹去眼泪,「真的,很幸福。」

她继续翻页。幼儿园入学,小学入学,运动会,学骑自行车……照片里的悠

真在长大,而由纱在慢慢变化。她的笑容渐渐变少,眼睛里的光彩渐渐暗淡,脸

颊渐渐消瘦。

翻到初中部分的照片时,由纱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家庭合照——悠真,由纱,父亲。三个人站在客厅里,背景是圣诞

树。悠真穿着新毛衣,笑得很开心。由纱也在笑,但笑容有些勉强。父亲的手搭

在她肩上,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张……」悠真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拍完这张照片的晚上。」由纱轻声说,眼睛盯着照片,「他喝醉了,说我

把圣诞树装饰得太难看。把树推倒了,装饰品碎了一地。」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玻璃球碎裂的声音,松针散落的味道,悠真躲在房间里

不敢出来的样子,还有她自己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时,手掌被割破的刺痛。

「对不起。」悠真说。

由纱摇头。「不是你的错。」她合上相册,抱在怀里,「谢谢你……还留着

这些。」

「我只有这个了。」悠真说,「其他东西都没带出来。」

「这个就够了。」由纱把脸贴在相册封面上,闭上眼睛,「有这些回忆,就

够了。」

整个上午,他们就这样坐在房间里,偶尔聊起某张照片的往事。由纱说了很

多悠真不知道的事——他第一次说「妈妈」是在十一个月大,他最喜欢的玩具是

一只破旧的泰迪熊,他小学时暗恋过隔壁班的女生。

「你怎么知道?」悠真惊讶。

「母亲什么都知道。」由纱微笑——这是三天来,第一次真正的、不勉强的

微笑。

中午,悠真叫了外卖。由纱坚持要付钱,从她带来的小钱包里掏出皱巴巴的

纸币。那是她离开收容所时,工作人员给的临时生活费。

「我有钱。」悠真推开她的手。

「让我付一次。」由纱坚持,「求你了。」

悠真看着她眼中的恳求,最终让步了。

下午,由纱说想整理衣柜。悠真帮她一起,把衣服按季节分类,把不穿的收

进箱子。过程中,由纱的手偶尔会碰到悠真的手,每次都会像触电般缩回去。

罪恶感又浮上来了。

悠真强迫自己专注于整理,专注于折叠衣服的步骤,专注于回答由纱的问题

——「这件要留吗?」「这个放哪里?」「这个颜色适合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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