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瑶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抱怨，心中那闷气越来越重。山路陡峭，她走得本就有些气，此刻更觉堵得慌。

叶清瑶装着灵石的袋递了过去，那执役弟笑不笑地接过袋，打开瞥了一便放下了。

他指尖划过一行：“喏，这里写着，一分利日计，每日归本。从你们画押那日算起，到今日……让我算算。”

“要是……要是这五百灵石不够呢？”

赵锦程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懊恼地跺了跺脚，闷跟上。

凭什么？

他神陡然转冷：“若是想赖账，咱也不怕，拿着灵契，宗门自会给暗主。或者，你们……愿意拿些别的东西抵债。”

“是，都怪我，我活该！”

听他说不够，叶清瑶急了，“怎么不够！我当时只借了四百枚灵石，这五枚上品灵石肯定还有的剩。”

“……算上今日，共计本息，七百一十八块下品灵石。”执役弟停下手指，抬起，目光如同看着两只羊牯，“零给你们抹了，算七百。怎么，五百灵石就想打发？”

次日清晨，天郁，铅灰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峦之上，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来的土腥气。

杂役两人领了去。

“我们……我们只有五百。

***

“刘师兄不在，还钱这小事，跟我说就行。让我看看你们的契约在哪……”

他说着啪的一声把契约拍在石桌上，手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这……这简直是吃人不吐骨的阎王债！

她当时心急如焚，只匆匆扫了一，哪曾细看那些蚊蝇小字写就的苛刻条款？

叶清瑶的声音陡然，带着连日积压的委屈与疲惫爆发的颤音，“可师兄当时不也同意了吗？不也觉得那残片可能是机缘吗？现在了事，便全是我的错了？”

两人再无，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声，回在清晨寂寥的山上。

玉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府前厅里格外刺耳。

“执事殿那些任务，累死累活一个月……？”

他像是说服自己般说，却避开了叶清瑶泪朦胧的注视。

赵锦程被她罕见的撞噎住，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一句：“我、我也是为了你好！谁能想到会是这样？”

“为了我好？”

赵锦程被她平静却暗锋锐的神一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薄怒：“怎么没用？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我早就说过，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碰，便宜贪不得！”

“清瑶，你说……那债主要是利息收得狠，我们怎么办？”

“不够。”

叶清瑶看着脚下崎岖的山，没有抬：“去了才知。”

“师兄，”她停下脚步，转过看着他，“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有的剩？”他嗤笑一声，“两位借的时候，没把这契约看明白？”

“白纸黑字，你们自己了手印的。”执役弟不耐烦地敲了敲契约，“签了灵契，还想赖账不成？”

待到了刘师兄的小院，两人叩响门环，开门的却并非刘师兄本人，而是一个神明的杂役弟。

一路上，赵锦程都绷着脸，嘴抿成一条直线，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终于忍不住开，声音涩：

他不知从哪摸个掌大的玉质算盘，指尖飞快拨动，嘴里念念有词。

“你当时若能多个心思，再谨慎些……”

赵锦程的声音里透压抑不住的恐慌，“我们可是连储袋都快空了，就剩下几块灵砂。宗门这个月的例钱还没发，下个季度的丹药额也要用灵石换……”

说罢他转内，不多时，拿着一份契约走了来。

“本金四百，日息五分，利利，如此动……”

可虽然是个杂役，赵锦程也不敢怠慢，他挤笑容，“这位师兄，我们是来还灵石的。”

她想起自己为那几块灵石所付的一切，而这些，前这个人一无所知，却在这里理直气壮地埋怨她。

“七……七百？”赵锦程如遭雷击，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不是……是不是算错了？”

“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好在还有这五百灵石，明日我们便去找刘师兄，先把印钱还上。”

叶清瑶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大的绝望像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咙，让她几乎无法呼。耳边嗡嗡作响，赵锦程气急败坏的争辩声，瘦杂役冷漠的重复着契约如此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叶清瑶惨然一笑，底有光闪动，又被她狠狠了回去。她不再说话，转继续往前走，脚步更快，仿佛要将所有令人窒息的情绪都甩在后。

叶清瑶和赵锦程早早起，沉默地洗漱，沉默地收起灵石，一前一后走院落，朝着山门外的坊市方向行去。

赵锦程和叶清瑶的脸，随着那执役弟中报的数字，一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