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家特来向牧斋先生辞别。”

瞿式耜差要暴走，但碍于尊师重之世俗，忍着心里的一气，恨恨地退了下去。

钱谦益默然，柳如是行礼：“牧斋先生保重。林纯鸿之襟气魄，涵盖宇内，还请先生不要再斗闲气…”

林小三，算你狠！

树活一层，人活一张脸，汉人对脸面的看重，甚至比命还重要！

显然，钱谦益的吃惊在柳如是的意料之中，柳如是笑：“恐怕林纯鸿担心引起轩然大波，才没有在报纸上大肆宣传？我也是通过相传得知的。”

现在，顾山的听众还未达到三百，包括传教士在内，也只有一百多人，但这已经足以让钱谦益、瞿式耜脸上火辣辣的，坐立不安。

“我们要反击，老师，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了，照这样下去，我们东林的脸面何在？”

钱谦益见瞿式耜越俎代庖，脸瞬间变得沉，对着瞿式耜喝：“放肆！岂可唐突佳人？退下！”

不怕他们不兴趣，就怕他们连看都懒得看。这一看，一些士果然被思辩学所引，更有甚者，觉得思辩学余味无穷，越揣越觉得有理。

说完，柳如是也不回地离开了红豆山庄，把脸苍白的钱谦益留在了后。

瞿式耜正心里不自在，又烦钱谦益在风雪月中消磨斗志，听闻河东君三字，更是恼火，一时不择言，喝：“让她回去！老师没空！”

柳如是盈盈：“听妹言，荆州周凤开设女学堂，女先生极度欠缺，家想去看看！”

瞿式耜未料到钱谦益突然改变态度，一时愣在那里，过了半晌，方才嗫嚅：“荆州的把柄都是现成的，擅自调兵、剖解尸、不敬圣人…罄竹难书！”

晴天一个霹雳，钱谦益脸大变，问：“河东君要去哪里？”

柳如是摇了摇，幽幽：“听闻，女学堂不仅教书育人，还收留被弃女童。当年，家若不被父母所弃，命运何至于凄苦至斯？”

钱谦益半天才醒过神来，心中痛如刀割。他已经到了晚年，仕途不顺，唯一的安就是有柳如是这个红颜知己，现在，就连红颜知己也被林小三所引，要跑到荆州去！

两人正四目相对，彷徨无策之际，忽然下人来报：河东君来访。

钱谦益如同一尊雕塑一般，侍立良久，方才叫：“式耜，来，林小三倒行逆施，已经有了新的把柄在我们手上！”

钱谦益心里也忐忑不安：行知书堂在荆州、在上海，甚至在虎丘和国监讲思辩学，无论引起多大的轰动，他钱谦益都可以置之不理，可是，现在他们在顾山讲学，就等于在他的家门坐着，每天骂他，只要是一个活人，如何受得了？

一百万士中，即便只有千分之一对思辩学兴趣，那么就是一千人。一千人中，即便只有三成的人赶到顾山，那就是三百人。

“什么？”这条消息显然比柳如是要走更有震撼，不仅柳如是要去的目的地是钱谦益心中的痛，而且公然成立女学堂更是为所未闻。钱谦益目瞪呆：“这从何说起？我怎么从未听闻？”

钱谦益恨不得大声嘶吼，好不容易捺住心的酸意，平静地说：“湖广，你柔弱，恐难适应。不如别去了。”

钱谦益不满地说：“上一次骂战，都是这些内容，我们却败下阵来，这次难还要用这些？”

，逐渐讲到基本规律，讲到推理、归纳、演绎、类比，讲到三段论等等内容时，终于引起了少分人的兴趣。他们赶将前期的报纸找来，开始系统地了解所谓的思辩学。

钱谦益忍无可忍，瞪着瞿式耜，问：“最近荆州可有什么把柄抓在我们手里？”

看着柳如是巧笑嫣然，眉目传情，钱谦益一把老骨都酥了，心情大好，问：“河东君至红豆山庄，不知有何贵？”

讲学依然在持续，这些士当然不会错过听学的机会，开始慢慢向顾山汇集。

颜面尽失啊，颜面尽失！

瞿式耜满脸羞愧，一时不能言。前段时间，尽顾着看林小三的笑话，反而忘了要发动反击。

钱谦益摇了摇，吩咐下人将柳如是迎红豆庄。

瞿式耜气急败坏，重新在钱谦益面前转起了圈。

江南地区，人杰地灵，几乎家家读书，识字率超过四成，准备考取功名和已经获取功名的士，不下于一百万。

天啊，你不分是非枉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