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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什么,看着地面。“我抓住她了!”蒋秀菊兴奋地想,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那么他底尸首呢?不,你听我说,我和你没有仇,别人和你有仇,我却同情你!…也许你并不需要我底同情,不是吗?”她说,感到心里颤动着友情。
“你们找到…尸首吗?”金素痕嘴唇灰白,低声问,颓丧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死。”
“怎么?——阿顺,你听,她们说爹爹没有死。”金素痕匆促地转过身子去低声向小孩说。
“他当了叫花子,好几个月,四天前他回来了,…我三姐告诉他你结婚了…”
“瞎说…”
“你听吧,三姐告诉他,于是第二天他就跑掉了。你不知道吗?你凭良心说,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他?四天前?”金素痕说,一种恐怖来到她底脸上,她拉衣服,站起来又坐下。
“阿顺,她们说爹爹回来了。”她匆促地向小孩说,借以表明这一切是不可信的;但她底匆促的声音和动作证明了她底恐怖。
小孩,发出一种细弱的,窒闷的声音,哭了起来。“他当了叫花子,人家出丧,他替人家抗二十四孝,我在中华路遇见…”蒋秀菊激动地说,但被金素痕打断了。
金素痕,被小孩底哭声刺激,猛然站起来,冷酷地看着小孩。
“哭什么?滚出去!”她向小孩叫。她以阴暗的眼睛凝视着窗外的明亮的阳光。
蒋秀菊,浸在她底纯洁的欢喜里,看着她,看着窗外。那种青春的自觉特别生动地来到她底心里,她想到,她将是正义的、纯洁的、良心平和的——在阳光下行走。“我们大家都有罪…”她说,笑了笑,同时有了眼泪。“蒋秀菊!”金素痕愤怒地叫“我不听你们底谣言!我认不得你…”蒋秀菊失望地看着金素痕。
“其实我很同情你…”她慢慢地低声说,垂下了眼睛,她底上唇颤动着。
“我不认识你!…阿顺,过来!”金素痕抱起小孩来,向衣柜走去。
“我不怕你侮辱,你总有一天明白你自己,而感谢我…”蒋秀菊说,激动地笑着,看着阿顺,感到美丽的阳光、空气、街道,感到一切颜色和一切声音,感到这些都属于自己,感到自己假若在这里蒙受侮辱,便必会在外面,在心里,在上帝那里得到报偿,于是又流泪。
“我底哥哥底可怜的一生,留下这一个孩子,而他那般爱你…有拿这样的忘恩负义报答爱情的吗?”她说,站着,哭了起来。
“你还太年轻,小姐。”金素痕轻轻地回答,没有转身。“我希望你幸福!”蒋秀菊骄傲地说,活泼地摆了一下头,侧着上身走出门。
她走到街道上,站下来,望着蔚蓝的天空,觉得自己在这个天空底下,已经完成了一件最好的工作。
但她突然有悲哀。阳光照在玻璃窗上,照在车轮上,尘埃在嚣闹中飞扬——她突然有渺茫的悲哀。
“我刚才说了这些,这样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简直像一个社会上的女人!我是不是已经不纯洁了!是不是过去的一切都失去了!我并不假,那么我错不错?”她想。
她到生病的蒋淑华处来,向她述说刚才的一切——但没有说出自己所感觉,所思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