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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9/10)

家底儿女们底那种感伤的,怯弱的笑,开始精细地询问家务,并且询问父亲底健康状况。

像一个人回家后所常有的情形一样,蒋少祖感到必须站出来整顿家务,使父亲减少困苦。父亲今天所表现的一切令他感动,他未料到父亲会这样的;未料到父亲会如此冷静、颓丧、而慈爱的。老人今天显然避免着激动,极显著地掩藏了对这个世界的愤怒。

蒋少祖想象了自己底叛逆和对父亲底爱心,特别因为他昨夜还处在上海底豪华和雄心壮志里,特别因为现在是苏州底落雪的、寂寞的冬日,他底心颤抖了;他觉得他要哭。父亲底健康是显著地损毁了;在这个寂寞的苏州,在愁惨的老年里,儿女们都远离,没有慰藉,父亲该是如何痛苦!但父亲仍然屹立着,表现出这样的冷静和智慧,并且注意到了小孩们底天资和性格;不注意自己底健康,但注意小孩们底天资和性格!——他是怀着怎样的心,企图把剩余的儿女们送到这个他已不能了解的世界上去搏斗!

老人以简单的目光严厉地注视着蒋少祖。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想,…以后我要尽力帮助弟弟妹妹,假若爹爹能放心的话…”蒋少祖说,眼睛潮湿了。

老人转过脸去。

“我想,爹爹要把财产找一个地方藏一些,为了小孩。其次,对于大嫂。”

老人摇手打断了他。

“是的,当然这样!不过你对于家里面,这些年;”他顿住,皱眉看着他。老人怕激动。

这时,意外地,冯家贵通报老姑奶奶底来到。老人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句。随后他明白了,面色陡然改变,颤抖着从火旁站了起来。蒋少祖感到不忍,在他之先跑出房。“哥哥,亲哥哥,哥哥!…”老姑妈在门前激动地喊,小脚乱闪。老姑妈带着十二岁的孙儿陆明栋。她和小孩身上都还有雪。

蒋少祖闪到旁边——姑妈未能认识他。老人走出来,以手扶住门。

“什么事吗?”老人以颤抖的、宏大的声音问。

蒋捷三并没有料错:果然妹妹是为了蒋蔚祖底事情来苏州的。蒋蔚祖夫妇底丑闻已经传到了姑妈这里;因正义而愤怒的陆牧生忘记了蒋家姊妹底警戒,昨天晚上全盘地告诉了她。夜里姑妈未能睡眠,半夜起来向女儿说她要去苏州。天在落雪,沈丽英哭着劝她,但她异常的执拗。她不能不挺身拯救蒋家;年老的哥哥在他心中像神。

老姑妈唤醒了放假在家的孙儿,深夜里坐车到和平门。陆牧生焦急而怨恨地送她上了火车。然后,在天刚亮的时候,陆牧生夫妇便跑到蒋家姊妹处。这个消息唤起了她们底恐怖。

老姑妈带孙儿同行,因为爱孙儿,因为希望神仙般的哥哥被这幅图画——她底老年的孤苦和孙儿底幼小无依——感动。

老姑妈进门便激动地喊哥哥。苏州底大而空洞的住宅现在特别令她凄凉,她忆起了蒋家底最煊赫的时代。陆明栋畏缩地跟着她走。祖母在车上曾经教他怎样行礼,怎样说话,但现在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他觉得到苏州来是最痛苦的事。“哥哥,哥哥,可怜苦命的蒋家!”她哭,跑到哥哥底巨大的胸前。

老人脸变得苍白。

“你说,什么事,说!”老人痛苦地呼吸着,可怕地看着她。

老姑妈揩眼泪。开始叙述。老人离开门(现在他已经能够站稳),愤怒地看着她。

“非教训素痕一顿不可!非痛打她!叫蔚祖回来!”姑妈说。

蒋捷三冷笑了一声。

“蒋家这样凄凉,哥哥!这样老年的苦境,你一生忠厚,为儿孙做马牛!…”

蒋捷三仍然冷笑着,但眼里有了泪水。忽然他看妹妹和小孩,在眼泪里闪出了光采的、怜爱的、怜恤的微笑。“明栋,叫舅爷!”姑妈说。

陆明栋畏缩地站着,脸死白。祖母捣他,他用发亮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他用鼻音低低叫了一声。姑妈痛苦地、愤恨地叹息了一声,又捣他。

“不要叫了,小孩子!”蒋捷三悲凉地笑着说,叫他们进房。

而姑妈发现了蒋少祖。

“怎么是你!你怎么回来!”她惊骇地叫,同时看着老人。老人皱眉,走进房,显然老人不愿意妹妹说出他底弱点来。“啊,好少祖,你看你多好!你多有志气!可怜蔚祖呀!少祖,你要救救他,救救我们大家!…”姑妈又流泪,走了进去。

他们进房时老人正伏在桌上,疾速地写字。他们没有做声。姑妈在火边坐下来,低声谴责孙儿,因孙儿不懂事而痛苦着。冯家贵捧着茶走进来,谦卑而忧愁地向姑妈笑着。老人喊他站住。

老人疾速地写完了信,转身向着冯家贵。老人底脸色激动得可怕。

“马上去南京,把这个信交给大少爷!他认得字——看他记不记得老子!”他说,咬着牙。

冯家贵好久不能懂得这个使命,迟疑着,愁惨地笑着。“要不要给大奶奶看呢?她要看…”他问。

“混蛋!不许她看!先亲自交给大少爷,看他是我底儿子不是!”老人咆哮,站了起来。

“是,是。”冯家贵发慌,鞠躬,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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