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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厚黑丛话卷三3(2/2)

讳疾忌医,是病人通例,因之就成了医界公例。荀向病人略略针灸了一下,医界就哗然,说他违反了公例,把他逐医业公会,把招牌与他下了,药铺与他关了。李宗吾来,大讲厚黑学,叫把衣服脱了,赤条条的施用刀针。这是自荀而后,二千多年,都莫得这医法,此李厚黑所以又名李疯也。

昨有友人来访,见我桌上堆些宋元学案、明儒学案一类:“你怎么看这类书?”我说:“我怎么不看这类书?相传某国有一井,汲饮者,立狂。全国人皆饮此井之,全国人皆狂。独有一人,自凿一井饮之,独不狂。全国人都说他得了狂病,捉他来,针之灸之,施以治疗,此人不胜其苦,只得自汲狂泉饮之。于是全国人都欣鼓舞,:‘我们国中,从此无一狂人了。’我怕有人替我医疯疾,针之灸之,只好读宋明诸儒的书,自己治疗。”

明从善说悟,我从恶说悟,同到无善无恶而止。我同人讲厚黑学,等于用手指月,人能循着手看去,就可以看见天上之月,人能循着厚黑学研究去,就可以窥见人之真相。常有人执着厚黑二字,同我刺刺不休,等于在我手上寻月,真可谓天下第一笨人。我的厚黑学,拿与此等人读,真是罪过。

得好病,芒硝大黄,姜桂附片,其至偏,名医起死回生,所用皆此等药也。药中之最不偏者,莫如泡参甘草,请问世间的大病,被泡参甘草医好者自几?自孟而后,善说充天下,把全社会养成一不痛的大病,非得痛痛地打几针,烧几艾不可。所以听我讲厚黑学的人,当说:“你的议论,很痛快。”因为害了麻木不仁的病,针之灸之,才觉得痛;针灸后,全畅适,才觉得快。

我不知过去生中,与孔有何冤孽,他讲他的仁义,偏偏遇着一个讲厚黑的我,我讲我的厚黑,偏偏遇着一个讲仁义的他。我们两家的学说,极端相反,永世是冲突的。我想:“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与孔讲和好了。我想个折衷调和的法,提两句号:“厚黑为里,仁义为表。”换言之,即是枕上放一厚黑学,案上放一四书五经;心上供一个大成至圣先师李宗吾之神位,上供一个大成至圣先师孔之神位。从此以后,我的信徒,即是孔的信徒,孔的信徒,即是我的信徒,我们两家学说,永世不会冲突了。千百年后,有人一篇《仲尼宗吾合传》,一定说:“仁近于厚,义近于黑,宗吾引绳墨,切事情,仁义之弊,于麻木不仁,而宗吾远矣。”

有人难我:“告说:‘无善无不善。’明说:‘无善无恶心之。’一个言,一个言心,何能混为一谈?至于你说的‘心理变化’,则是就用上言之,更不能牵涉到上。”我说:我的话不足为凭,请看明的话。明曰:“心统情,,心也,情,心用也,夫用一源也,知之所以为用,则知用之所以为矣。”心即是,这是明自己下的定义。我说:“明的说法,即是告的说法。”难我冤诬了明吗?

明曰:“,心也,情,心用也。”世之言心言者,因为不可见,故只就用上言之,因为不可见,故只就情上言之。孟曰:“孩提之童,无不知其亲也。”又曰:“今人乍见孺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皆是就情上言之。也即是就用上言之。由此知:孟所谓善者,乃是据情之善。因以断定之善。试问人与人的情,是否纯有善而无恶?所以孟的话,就会生问题,故明易之曰:“有善有恶意之动。”意之动即用也,即情也。明的学力,比孟,故其说较孟更圆满。

是浑然的,仿佛是一个大城,王明从东门攻,我从西门攻,攻去之后,所见城中的真相,彼此都是一样。人以告所说,无善无不善,最为真确。王明倡致良知之说,是主张善的,而他教人提:“无善无恶心之,有善有恶意之动”等语,请问此说法,与告何异?我民国元年表《厚黑学》,是恶说这面的说法。民国九年,我创一条公例:“心理变化,循力学公例而行。”这说法,即是告的说法。告曰:“犹湍也。”湍之变化,即是循着力学公例走的,所以“犹湍也”五个字,换言之,即是“心理变化,循力学公例而行。”

告之曰:“犹湍也。”决诸东方则东,决诸西方则西,请问东西,是不是就用上言之?请问西,能否逃力学公例?我说:“‘犹湍也’五个字,换言之,即是‘心理变化,循力学公例而行。’似乎不是穿凿附会。”

有人读了《厚黑丛话》,说:“你何必说这些鬼话?”我说:我逢着人说人话,逢着鬼说鬼话,请问当今之世,不说鬼话,说甚么?我这《厚黑丛话》,人见之则为人话,鬼见之则为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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