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一下又重新有了活力。我在心里说：家乡，我是你的，但我不是不能留在你边…

她看起来和我在她家照片上看到的差不多，只不过现在是夏天，她穿着一朴素的单衣裳，勾勒了她更加苗条的材。脸黑了一些，但仍然非常光洁，嘴角上那丝妩媚的微笑也没有消失。傍晚，她亲自到灶房给我了一碗面条，像过去那样亲切而温柔地看着我吃完。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话少了。我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双方大概在心里都有一个默契：刚见面，先不要谈那些伤心动情的事。是的，不要…

县文化馆长情地拉住我的手说：“我们早听说你回来了，县上好多业余作者纷纷要求你去县里讲课。好不容易呀，咱们县了你这么个人才…”

但拥抱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四只手地握在一起…

晚上，她安顿我在她的床上睡，而她自己到隔的客房里睡去了。我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夜静得叫人心慌意。外面没有什么响动，只有风和树叶在谈心，发一些人所不能理解的低声细语…我和她一墙之隔。我猜想她此刻也没睡着——她在想什么呢？

县上讲课时，我受到了可以说是隆重的接待。听课的人很多，大分是比我还要小的青年，也有我的同学和一些。他们纷纷尊敬而佩服地向我问这问那。

不怎样，我烈地渴望见她一面！

这件事一下压住了我最近的那灰心丧气的情绪。

回到我们村的时候，我惊讶地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我们家院的们前，车周围围了村里的许多人。

我看见照片上的她好像比过去瘦了一，脸上是一严肃沉思的表情。我的目光久久地盯着她。她也在久久地盯着我…

我自己也很兴奋。我不无慨地想到，几年前，我在县城还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当时没有几个认识我。现在县上竟然派了通常只是县长县委书记的吉普车专程来接我，让我去讲课…

我想念她——因为我内心仍然着她。尤其是我在情上走了这段弯路以后，我实际上更她了。

止她…

我知她现在一个人生活在那里有多苦，我想，她也许已经悔悟了当初去那里的决定，只不过她要，不愿承认罢了。是的，她外柔内刚，不会轻易否定自己的行为，哪怕是错了大概也不会回的。但也说不定。我想我有可能去把她说服，让她离开那里，再回省城去，再回到我的边去。我多么愿意和她生活在一块…也许她已经不会原谅我了，因为我在这期间和另外一个姑娘谈过恋——其实等于胡闹了一场…

我真想哭…左下角，是小芳在沙漠里的一张照片，她站在一丛沙柳前，穿一件棉大衣，背景是一片荒凉。

是的，我在《北方》编辑是个小人，有时免不了还要受气，但一到下面，俨然就是个人了。

我从件事里又一次意识到，尽我在生活的其他方面不顺心，但留在省城，《北方》编辑工作这条路无疑走对了。试想。如果我大不毕业回到这里，当个普通的中学教师，我能有这么荣耀吗？我的家乡能这样抬举我吗？

荒凉。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我此刻心境的荒凉了…

吃过饭以后，我就匆忙而难受地午了大叔和大婶。他们仍然像过去一样对待我，而我现在却不能直视他们的睛了。我知我有负于他们年老而慈的小。

村里的人此刻都在羡慕地议论我父母生养了个有作为的儿。我父母亲更是惶而庄严，跑前扑后张罗着给馆长和司机饭。两个人都有手忙脚。

讲完课后，县上主文教的县委副书记和副县长专门来文化馆看望了我。晚上还举行了个小型宴会，县文化局长亲临宴会以表示对我的尊重。

…就这样，我离开家，搭车继续北上，来到了这个地方。分别一年以后，我终于又看见她。

相见的一刹那间，我们都忍不住泪盈眶。我们谁也不提过去的一切，只是为终于又能见到对方的面而兴。

我的心顿时作疼起来。我溜下炕拦石，去看墙上镜框里的像片。这里面有许多我。有中学时全班同学的合影；有我和小芳以及其他同学的照片。在镜框的左上角，是我和小芳在上大学时——正确地说是谈恋时的一张合影：我笑着，她也笑着，依偎在一起。

第二天，又是小吉车把我送回了家。

说实话，我心里渴望见她一面。

我打听了一下，原来这是县上专门派来的小车，接我去城里给业余待歌好者讲课——我原先就认识的县文化馆长亲自接我来了。这件事当然在村里引起了轰动，因为在本地代表荣耀和地位的小吉普车，从来也没有光临过我们村。

假期看就要到了我本来想很快返回单位去，但我想起了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