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教授说：“跑，盘，扑克都是舶来品，是鸦片战争后才传国内的洋玩意儿，在民国时期达到，上海四川广东等地都有很大的赌场，规模之大，品之全，堪比今日的赌城澳门。当时传来的‘洋赌’中的很多内容，诸如跑、彩票、有奖储蓄、吃角老虎机，直到现在也还很盛行…”

有时候躺下来，慢慢地回想自己从小到大经历的惊险，苏慕会觉得整个成长过程好比唐僧取经，大难小劫不断，步步是陷阱。

说这样一个人，早该死上一百八十回了，可是偏偏他又死不了，每次遇难，总能逢凶化吉，九死一生。

由此苏慕知妈妈对他克死父亲的事仍然耿耿于怀，从此极少登门拜访董教授夫妇。

小荷真是想不生气都难，甩下他转就走。他也不知追，还牵线木偶似的跟在那小后亦步亦趋，直到人家上了车，车不见影儿了才回家，还神思恍惚的，跟中了邪一样。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兴城广场，当时苏慕和小荷好好地走在街上，抬间，忽然看到一位小正冉冉地从车上走下来，就像被雷击了一样，苏慕蓦地呆住了，小荷叫他也听不见，痴痴地跟在那小后，人家走他也走，人家停他也停，月亮都没有他听话。

小荷反相讥，那就等你八十岁的时候再来重新追求我吧。说完转便走，没忘了把他们仅有的共同财产——那只荷兰的斑犬带走。也是，那只狗，当初还是苏慕用三分之二工资买下来的呢，是他最贵的财产了。

苏慕有儿舍不得那只狗，从两个月养到两岁大，总有一情的吧？可是他又觉得，狗跟着小荷，总比跟着自己好，自己这么倒霉的人，谁知什么时候会把小狗给克死呢？

所以，小荷这样的女朋友已经算得上是很贤惠而且大度的了。然而这样的人最终也不能忍受苏慕，实在是因为他太衰太无能了，而且这样无能的一个人，居然还用情不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小荷再也不能忍受，终于决定割袍断，携狗走。

有时候两个人慢慢地啜着不伤的黄酒，可以从秦汉以前的弈棋、赛、意钱；三国两晋南北朝的象戏、握槊、弹棋；隋唐五代的双陆、叶戏、击球；宋辽金元时期的打、除红、斗蟋蟀；明代的骨牌、吊，一直谈到清代的会、山票、押宝、麻将、盘、扑克…

母亲又说：“你有没有给女朋友看过八字呀？人家说找到个合八字的好对象，说不定可以转运的。”

仿佛有暗香袭来，苏慕生平第一次因为而忘了自己。

连自己都忘了，更不要说未婚妻小荷。

董教授在一旁接说：“婚姻，从某意义上来说，也是一赌。而合八字，算卦这些，便是通往‘赢’的捷径，是一赌技。”

苏慕很穷，又很衰，不过小荷最终决定离开他，倒还不光是为了这两——要是为了这个原因，早两年前他们认识五分钟后她就该掉转走了。

董教授的专业很冷门，是研究中国博彩学的，苏慕和他很谈得来。

苏慕若有所思：“原来扑克是从清代就开始有了。”

所有人都说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然而苏慕等呀等，等得脖都长了，后福却一直没有来到，估计要学姜太公，到八十岁的时候才会称王拜相吧，那也真是够后的了。苏慕于是对女朋友小荷说，你别瞧不起我，你等着，八十岁以前我一定会有财运的。

阿慕茫然地

当晚，小荷同阿慕行了自同居以来最认真的一次谈话，问他：“你到底有没有真正过我？”

只是不知，何时可以修成正果。

母亲借着送果来打断两人谈话：“阿慕，你运气这么不好，就不要老是惦记着赌，没听说十赌九输吗？你爸爸当年要不是赌期货票，也不至于…”

其实那小的眉也说不上有多么致，分开来看，她的五官都还平常，只说得上端庄秀气罢了，可是组合在一起，就变成国天香，有一贵的气度，有一脱俗的风韵。

——那是他们经人介绍的第一次约会，苏慕不仅迟到了半小时，而且因为半路摔跤还得一脏，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解释，刚才在街上遇到小偷，他是为了追赶小偷才成这副样的。小荷问他：“那追到了吗？”阿慕说：“本来是已经追到了的，可是到了跟前，我没留神脚底下有个坑，忽然摔了一跤，就把小偷给追丢了，自己也成这样。”结果，那天从吃饭到逛公园包括买矿泉的钱都是小荷付的，临分手时还借给苏慕两块钱币坐公车回家。

有回，但是她走在霰雪飞絮间的背影，是如此婉约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