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有认真劝过他，结果被连嵩笑着拒绝。

“为了平衡，这里。”连嵩过于白皙的指尖抵在自己心，笑容里带着几丝散漫不恭“孤，你能理解吗？我们不是上苍的玩，谁也别想控制我的宿命。想让我死的人，他就得付生命代价；让我生不如死而我又无力扭转的话，那么至少，我要让这世上有更多人比我还要痛苦不幸。”

不过多少有些羡慕。

他很清楚，自己背上背负的，是那一年初遇至今，愈发烈的憧憬。

与照亮他的那抹耀光芒，一起永存。

“我真不明白，你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漂亮么？是很重要的人送我的。”

“一世困苦，莫不如一时自在。”

站在皑皑雪山下，孤异常平静。

因为大夫们都说，连嵩已经病膏肓，无药可救。

能让他只是回想就笑容的人，一定非常非常重要吧？那个人必定影响了他的一生，以至于每次低看着手中扳指时都会怅然失神。

或许二字，师父咬得极重，似是提醒孤，这一切也可能是无用功。

他讨厌女人。

办法的确有，但也仅仅是延长连嵩命的微末机会，要想除他内日积月累的药余毒完全没可能。即便如此，孤还是抓住了这最后一救命稻草。

平心而论，连嵩待孤还算不错，金银吃住没有半亏待，甚至好几次半开玩笑地问孤需不需要找些女人来陪他。每到这时孤就会难得地情绪，一声不吭闷坐在房梁上或是角落里，任凭连嵩怎么歉都闭着不理会。

换句话说，他想要的，只是不这世间最悲惨的人。

第一次咳血丝，连嵩麻木得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孤破天荒地受了惊吓，连着抓来十几个大夫，又都一一杀死。

那又如何呢？

是男人？女人？还是早就死去的娘亲？

中州极北之地，则多了两影。

一样的净，澄透，炫目而丽。

“讨厌的人不要接，讨厌的事情不要去，没有比这再简单的理。”

“总有办法的。”孤十分固执。

对着光，连嵩张开手掌，碧玉扳指在明媚光线下透柔光泽，一霎让孤回想起初见时他眸里的光芒。

确切些说，因为连嵩边总有太多女人围绕，所以他才讨厌她们。

连嵩垮掉是他们去北海三年之前的事，就在他们渊国左右。

“真荒唐。”

于是在渊国战胜霍斯都盟**，将连嵩一手布下的棋局碾碎后，孤和连嵩自人们视线中消失了。

孤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一如他对自己于轻功武学之上卓绝天资满不在乎一般，连嵩要谁死他就去执行，遇到雪阁阁主那本打不过的，他便会寻找机会全而退。

是是非非，对对错错，世人们最看重的东西对孤来说一文不值，反倒是遭天下人唾骂那个佞臣，于他而言有着无人可以取代的意义。

孤暗自揣测，但从未问，他明白，连嵩不喜提及过去。

“不怎么行？我想要的结果必须经历如此忍耐。”

否定着，却又不遗余力为那人他想要的一切。

是师父亲说的，若能带连嵩去北海之巅，让他久居极寒的玄冰棺上，以玄冰棺的寒气压制药毒，或许能使得他多活十年八载。

“我跟着你，不是为看着你死去。纵容你任这么多年，也该到我任一次了。”

连家这仿若诅咒一般的怪病很是糟糕，每代患有此病的人都很短寿。连嵩早知自己福寿难永，说不清怎么想的，年纪轻轻就开始糟蹋自己的，纵无节，到后期全靠以命换命的药维持，丝毫不为以后打算。

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就算连嵩的愿望已然破灭，就算他仍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可悲可笑的人，好歹他还活着。

这样的对话发生时，孤正皱着眉，摆只有连嵩才能看见的罕有表情。

二年，连嵩回过一次连府，离开时指间多了一枚碧玉扳指。

连嵩对女人也没有什么兴趣，多数时候是因为需要利用她们，极少数时则是为了排遣无聊——孤很少说话，就算他频频转换话题，能得到的也只是孤三言两语回应，而他边，除了孤外不会有别人。

同时孤也没有忽略，那一刻连嵩角柔和认真的笑意。

因为连嵩说过，重要的不是他付的任务，而是孤的命。

他活着，他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