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小路上走着想喊山的哑，在路面上的石偶尔磕她的脚一下；偶尔，会有一个地老鼠从草丛中穿过去；偶尔，牺惶中的疲惫与挣扎，让哑想惬意一下，哑仰着脸笑了。天上的星星眨了一下睛，天上的一勾弯月穿过了一片儿云彩，天上的风落下来撩了她的发一下，这么着哑就站在了山圪梁上了。对面的铜锣还在敲，哑举起了脸盆，举起了火，张开了嘴，她敲响了：

突然听得对面的甲寨上有人筛了铜锣喊山，边敲边喊：“呜叱叱叱——呜叱叱叱——”

山脊上的人家因为山中有兽，秋天的时候要下山来糟蹋粮兼或糟蹋牲畜，古时传下来一个喊山。喊山，一来吓唬山中野兽，二来给静夜里游门的人壮给胆气。当然了，现在的山上兽已经很少了，他们喊山是在吓唬獾，防备獾乘了夜的掩护偷吃玉茭。

里看了一遍，她的思维在清明和混沌中半醒半梦着。走回来脱了衣裳，从新看自己的肤，发现乌青的黑淡了，有的地方白起来，在灯光下还泛着亮，就觉得过去的日是真的过去了。哑心亮了一下，有一新鲜的震惊，像一枚石落了一潭久沤的池，泛了一纹儿，纹儿不大，却也总算击破了一平静。

哑听着就也想喊了。拿了一双筷敲着锅沿儿，迎着对面的锣声敲，像唱戏的依着架敲鼓板，有板有的，却敲得心情慢慢就真的动起来了，有些不大过瘾。起穿好衣服，觉得自己真该狂喊了，冲着那重重叠叠的大山喊！找了半天找不到能敲响的家什，找一个新洋瓷脸盆。这个脸盆儿是从四川挑过来的，一直不舍得用。脸盆的底儿上画着红鲤鱼嬉，两条鱼儿在脸盆底儿上快活地等待着。哑就给它们倒了，灯下里的红鲤鱼扭着腰开始晃，哑弯下腰伸去手搅啊搅，搅够了掬起一捧来抹了一把脸，把泼到了门外。哑找来一，想了想觉得儿敲来的声音闷，提了火台边上的铁疙瘩火了门。

“铛！”

新脸盆儿上的碎瓷裂了，哑的嘴张着却没有喊来“铛！”裂了的碎瓷被火敲得溅起来，溅到了哑的脸上，哑嘴里发了一个字“啊！”接着是一连串的“铛铛铛——”“啊啊啊——”从山圪梁上送去。哑在喊叫中竭力记忆着她的失语，没有一个人清楚她的伤是抵达心脏的。她的喊叫撕裂了黑的夜空，月亮失措地走着、颠着，跌落到云团里，她的喊叫爬上太行大峡谷的山骨把山上的植被骨悚然起来。只到脸盆被敲了一个，敲的脸盆儿喑哑下来，一切才喑哑下来。

现在的季节是秋天，刚秋，天到晚上有夜凉，白天还是闷的。摸索着从窗台上找到一块手掌大的镜来，举起来看，看不清楚，镜上全是灰。下地找了块布抹了两下，越发看不清楚了。一着急就用自己的衣裳抹，抹到举起来看能看到眉了，走过去举到灯影下仰了看。慢慢的举了镜往上提，看到了自己的脸，好久了不知自己长了给啥样，好久了自己长了个啥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挨了上顿打，想着下顿打，睛盯着个地方就不敢到看，哪还敢看镜嘛，那个是要找死吆。

哑往回走，一段一段地走，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哑才安静了下来，哑知了什么叫轻松，轻松是幸福，幸福来自内心的快乐的芽儿正着哑的心尖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