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碗箸过去一看，西卡达已经放倒在眠床上，呈半昏厥状，他的酒量之糟众所皆知，但酒宴才开始不久，未免醉得太早了，我摇了摇他。

看了手表，方才晚上七，这夜有个饭局。

“你怎么醉得这么快？”

“唔，阿芳啊。”西卡达半梦半醒，半笑着。

一推开两片式的木门，里面正声雷动，我的公司包下了整个场，又雇来了现场小乐团助兴，只见条条方桌板椅，四摆饰了早期台湾的家私古董，目皆是二三十年代的格调，甚至墙角边还有一幢老祖母式的木雕眠床，整上是走复古风情，但这喧哗再加上这些早年闺阁用品，让人恍如走了五十年前的院。

站在坟山下的长巷里，长巷里满了斜风细雨，风带之上是无语的夜空。

“唔？”不知是谁给西卡达盖上了被，我觉得在酒馆里放上这样一张床，不失是贴的装潢。

“没醉的话，你爬起来给我看。”

“哪，那一坨不就是？”同事遥指那幢木雕眠床。

西卡达果然应声坐起。我悄悄瞥一四周，迅速从背包中掏一个信封给西卡达，里面是我们舞剧首演的门票，每个舞者都分到了六张，虽然也想惠及我的老板，但顾念着我还有门重重主，六张票显然左支右绌，所以独留了一张给西卡达，其余都寄了回家。

“西卡达呢？”我边吃饭边问同事。

“没醉，没醉。”

“西卡达，是我。”在喧闹声中我扯开咙喊。

我的老东家纵横公司竟然找我回去参加尾牙宴，虽然我的老板生念旧，但我知，这是公司的人情攻势，资的辅选文宣人员养成不易，公司向来就需要我的文案。不去显得不识大，原本准备拖延晚一再脸，这时又无可去，我挥手招了租车。

以往多次，在这附近的静夜里，听见的肖琴音，怎么消失了？空气中的淡淡香依稀犹在，但温柔的钢琴音消失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消失了。我久久张望着天上的云层，不能明白，为什么风中的这个发现，令我非常难以忍受。

代得这么糊。我突然停了步，只到一阵困惑，不禁仰望四周。

米虫在小乐团的伴奏下，举起麦克风，情丰沛地唱起台语悲歌。

年前的县市长选举已落幕，公司照例放了一个月的长假，所以迟到除夕前才办尾牙，举办的地也怪极了，并不是一般的知名餐厅，租车司机和我一再比对地址，终于找到了这样一家奇异的古早台式酒馆。

西卡达拆开信封，见到舞剧门票，又笑了。他搂住我就是一吻，我想他真醉了。

拜见了老板，又回到我的老门寒暄，随即就领到了一碗猪油拌饭，和一杯很浊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