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冷吗？”龙仔非常认真地望着我，用一个抱的手势这么问。

没有声音的说话的脸孔，是聚散飘幻的一片云朵。

“哪里也没去。”龙仔写“我最近常常想一些事情。”

龙仔脱下他的外递给了我，他看了我的冷，这是一个动态图像化的世界，所以他看得非常细微，细微而且真切。我将手电筒转个方向，我们一起望向土狼。“总有一天，我要放了它。”龙仔写在纸簿上。

原来卓教授给了我们相同的考题。漆黑的动园里面有什么猛兽正躁动不安，动的闷吼声，草动的踢踏声，声声牵引着我的思绪。

“最近你都到哪里去了？”我书写问他，这几天的龙仔，总是近午才教室。

“我永远听不见声音，”他写“太永远看不见黑暗。”

一卷用可疑的细钢索，两面镜，宽胶带，还有几把光度不同的手电筒，所以当他背着书包行走时，总不免要发哐当的噪音。

“总有一天。”龙仔用手语说。

没有声音的晚风，是发肤上的一阵动。

“那你就放嘛。”我写。虽然这愿望的格局太狭小，我想我能了解龙仔的心情。

我已清楚龙仔的惊悚来自于突然的碰，像是不意在我们耳畔炸响的一声爆竹，文明的方式是保持在他的视线之内，他的宁静的动画世界。

这一切都映象在底，龙仔的双奇的专注，对谈时绝不回避视线接，这和我所熟悉的世界不同，太过度倚赖言语，让我们其余的分不动声、不可捉摸、不痕迹，这是文明也是损失，我开始喜龙仔的沟通风格，他的用上情的凝视，他的毫不遮掩的好奇。

“教授要我写笔记，要我在你们排练时想来，什么是天堂。”

“什么事情？”

龙仔随时需要光源，他将手电筒朝向我摆设，我是漆黑动园中荧荧发光的仙，和海夜光鱼同属，我将上半保持在光圈中，好让龙仔看得分明。

“对蝙蝠来说我是聋的，”我写“对蜂来说我是盲的。”

声音于他是波狼，龙仔曾经这么说，那就是柔的海潜航了？无锐角的海一波波涌来，海底火山爆发，鲸鱼靠近又远离，都解读以平面的雷达屏幕。

但是光圈又阻绝了我以外的景象，现在龙仔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人，我的一颦一笑无限量夸大，所以我羞涩了，静默中我揣想着龙仔的知觉。

“不，不冷。”我说，但是寒风中我没法禁止眉尾的一丝挑动。

单以视觉捕捉的世界多么奇怪，奇怪之最，必定是声咒骂时的卓教授，她用声带制造了那么大的神压迫，没有声音的疾言厉，应该是逗趣多过于恐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