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片茫然。但我的内心却在打哆嗦：我觉得自己成了那个肚里怀着个大冬瓜的女孩了。

只听见舅母在外婆房里一个劲地嚷嚷：“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竭力阻止我母亲挨近外婆的病榻，但母亲毫不理会她，径自走房里。

她垂下手，哭了，双手缠住她自己的脖，哀哀地哭得很伤心。这一切唤起了我的记忆，我记起了，那幻梦一样的往事。

“妈！”我叫了起来，从座位上下来，但舅妈立刻给了我一个耳刮，将我回座上。这时，饭桌上大家纷纷站起，大声指

必修课。“当你把脸丢了，安梅，”外婆常这么对我说“就好比你把项链给掉井里了，唯一能挽回它的办法就是，跟着去。”

那天妈妈突然现时，我正好坐在楼梯上，我立刻知，这是妈妈！虽然记忆中，我对她一也没印象了。当时，她站在过里，因此她的脸庞是一团影。

“安梅，你不认识我了？”她有嗔怒地说。我又想到那个不听长辈话的孩，我可不希望像她那样脑袋开、脑浆从耳朵里掉来。

那年我四岁，恰好餐桌一个，下正好齐着桌面，我站在这一能看见桌面那，弟弟正坐在外婆怀里，紫涨着脸大声号哭着。这时，我听到一阵“扑噜扑噜”的声音，那是一只的火锅端上桌了，只听饭桌上一片“请、请”的声音。

“安梅，你乖吗？”她问着我，会心地笑着。

“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妈凑着外婆耳边轻声说“你的女儿回来了。”外婆的睛睁了睁，但她的意识，已飘离得很远很远，再也回不来了。如果此时我外婆的神智正常的话，我想她也许会把我妈赶去的。

突然，饭桌上霎时静下来，只见舅舅一下从椅上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都“嚓”一下向门，那里，站着个个的女人。我是饭桌上唯一声的。

待我后来回到自己房里，意外地发现，妈妈在里面，笔地伫立在那里。记得外婆叮嘱过我，万不能理睬我妈，我便一声不吭地默默站在一边。妈却拉起我的手，把我带到沙发跟前，然后坐下，一切显得那样自然，好像我们天天都这样相在一起似的。

妈给我解散了发辫，然后用一把长柄梳帮我轻轻地梳理着。

舅母瞟了她一后，就再也不答理她，既不招呼她座，也不给她泡茶，一个多年的老妈实在看不过去，只好快快地退了下去。我努力让自己沉住气，然而心里却像兜着个蟋蟀，七上八下的。妈妈一定听到了我心声，只见她抬张望了一下，瞬间，我的灵魂似乎了窍，它脱离了我的躯壳躲在一侧，清清楚楚地在窥视自己那目瞪呆的模样。

我盯着母亲打量，这是自她离开后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很漂亮，鹅形的脸庞白皙细，既不像舅母那样扁圆也不属外婆那样瘦削。她有着一个颀长白的脖，优雅起伏的线条，令我联想起天鹅的颈脖。她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从房间这飘到那，轻盈啊娜。她不住地把巾绞后，轻轻覆盖在外婆胀的脸庞上。望着外婆那半闭的、呆呆地凝然不动的双目，母亲不禁叹了气。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只觉得她的嗓音是那样熟悉。我有恍惚了：我依稀记得在哪儿听见过这样的声音，它仿佛来自一个被遗忘的梦境。

这么一来，我能想象到我那大逆不的母亲究竟怎么个模样：没有脑，没有闺秀风度，吃相难看，筷像雨样伸向甜心。她很兴摆脱了外婆，还有她那脸孔铁板一块的挂在墙上的丈夫和两个犟倔脑的小家伙的羁绊和束缚。我觉得非常地不幸，摊上这么个母亲，她竟甩开了我们。每当我避开墙上父亲的窥视，躲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时，这念，便会潜上我心。

她停止梳理我的发，我觉得，她那细长光的手指，在我的下颏上抚摸着，寻觅着，她终于找到了，那是我颈脖上的一个伤疤。当她轻轻抚摸着我那伤疤时，我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了，似乎她把“过去”轻轻我的肤，渗我的记忆。

她的个比我舅母要得多，几乎与我舅舅一样。她整个仪态举止也很让我觉得新奇，有像我们学校教会里的女人，只见她穿着一西服，剪着短发，穿着细脚伶什的跟鞋，傲慢自信地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