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慌起来，急忙加快脚步爬上五层，敲响自己的家门。

刀光闪闪却浮于言表的毒骂更骨悚然。在这严丝合的笑容里，不会有半真实的东西或秘密来。

他疑虑地看了看我，想说什么，结果又没说。只是结动了一下。

人为什么非得说话不可呢？

里边似乎远远传一声游丝般的询问“谁啊？”

最初，丈夫见我懒言少语，以为我怎么了。一天，他居然举着一本书过来问我，他说，书里的一个外国人讲，长久的沉默有多意味，某些沉默带有烈的敌意，另一些沉默却意味着切的情谊和恋。他还举了例，说，书上的这个人有一次接受另一个人的造访，他们才聊了几分钟，就不知怎地突然发现彼此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接下来他们从下午三钟一直呆到午夜。他们喝酒，猛烈地烟，还吃了丰盛的晚餐。在整整十小时中，他们说的话总共不超过二十分钟。从那时起，他们之间开始了漫长的友谊，书上的这个人第一次在沉默中同别人发生了友情。沉默是一验与他人关系的特定手段。

刹那间，我被前的情境惊呆了，一个冷战把我打到后楼凉嗖嗖的墙上，手中的报纸散落一地。地上一片白哗哗的云彩。

意外的是，我去不过一刻钟时间，房间里边却没有应声了，也没有任何动静。

那时，我对他的情要求特别，得如同一上的发条，一只惊弓之鸟，好像每一天世界都有可能崩溃了似的。那时候，我常常设想与他结盟自杀之类的情景，幻想把一场恋推到的结局。其实，人在激情之中真是无幸福可言，这是我后来获得平静的验之后才得到的。而且，人在激情之中所说的任何话，都是人在情的生反应下溢来的，它的可信度是值得警惕的一件事，这当然也是我后来得的，但当时绝对不是于谎言的目的。随着岁月的逝，我的情生活越来越像地衣苔藓一样容易满足，只需给它一分，它就可以成活。时光的确是一奇怪的磨损剂、腐蚀剂，它把那火焰般的恋情打磨成一无话可说（即无话不能说）的亲情。现在，我真的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

我想，要是下一场雨该多好！

回到家，我自然是越发懒得说话。记得五年前我和丈夫刚结婚那会儿，我们能伴着窗外夏夜的雨声，相拥在卧房一隅的松的大床上，低声聊上大半夜。窗外澄澈的雨珠滴滴嗒嗒垂落到楼下的绿地上，如同一大朵一大朵的白沉沉地掉落在岑寂的沙土上，发咝咝啦啦的渗透声。我们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多么渴望能够成为一对被禁的永恒的囚徒啊。直到意识到第二天清早七钟还要起床去上班，才恋恋不舍地闭上嘴，合上睛，在梦里的谈中安然睡去。哪里是什么“昼短夜苦长”分明是绵绵雨夜苦短啊！

少妇表情奇怪地迟疑了一下，只低低说了声“走错了”就又关上屋门。

房门打开了，一位少妇站立在前。她一只手撑在乎乎的门框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别在柔的腰间。

我抬起，猛地看到房门上红的油漆赫然写着606。我急忙转，犹如一只最捷的猫一般，迅速而轻巧地往楼下蹿了一层。我所以蹑手蹑脚，是为了避免脚下发声响。然后，我在与上一层相同的位置上敲响了自己的家门。

我说“我们不说话，可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或改变什么。我的确需要你，离不开你。”

我又急切地敲了几下房门，盼望丈夫快打开门，以便摆脱刚才那莫名而起的恐慌。但是，房门里边像一个久无人至的废弃的仓库，或者是一窟年代悠远的，无声无息。

从楼下买报纸回来，我没有乘电梯，我沿着模模糊糊的楼梯往五层爬。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我忽然又有神思恍惚，一压迫的觉像黯淡的光线一样覆盖在肢上，这声音总是诱发我想起某一那由远而近的跟鞋的敲击声，我无法消除对这声音的持续不断的恐惧。

我走到楼下买报纸的时候，注意到楼前的那一片绿草丛生的旷地上长起来几株木，还有一些杂的野可怜地枯着。远是一堆铁红的废砖和一只不太的伸手摊脚的黑脚手架，闷闷地发着焦渴的光亮，它们似乎都在烦躁地挥发着下午的太晒去的燥。

我的确难以解释对这张脸孔的不能自的畏惧。觉得我们之间始终存在着一错综复杂、明枪暗箭又无所不在的微妙关系。但那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

不等那声音结束，我立刻大声喊叫“是我！”

我以前偶尔发呆的时候，多想一想这张脸孔，至于其他的，我的确什么也没想，生活还有什么可想的呢？这一生活与另外一生活也许有所差别，但无所谓哪一更好，不值得再去改变什么，战胜什么。无非如此。单位其他门的同事议论我骄傲不理人，我哪里是骄傲啊，我不过是懒与人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