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他确是埋怨过人家一下便把他那心疼的小姑娘“带”走了，他确是舍不得，原想留她多待两三天，可是来找她的人是她祖父，这也是世上最平常不过的事。他添上一个祖父，效果很好。沙威来到孟费郿，听到的正是这说法。“祖父”把冉阿让遮掩过去了。

那“可疑的家伙”果然朝这化了装的沙威走来了，并且作了布施。沙威乘机抬望了一，冉阿让惊了一下，以为见了沙威，沙威也同样惊了一下，以为见了冉阿让。

沙威跟着冉阿让，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从一个街角跟到另一个街角，睛不曾离开过他一下。即使是在冉阿让自以为极安全时，沙威的睛也始终盯在他上。

第二天，冉阿让准备溜走。但是那枚五法郎银币的落地声被老听见了，她听到钱响，以为人家要迁走，赶忙通知沙威。冉阿让晚间去时，沙威正领着两个人在大路旁的树后等着他。

他远远跟着那人，一直跟到戈尔博老屋，找了那“老”向她打听，那并不费多大劲儿。老证实了那件大衣里确有好几百万，还把上次兑换那张一千法郎钞票的经过也告诉了他。她亲看见的！她亲手摸到的！沙威租下了一间屋。他当天晚上便住在里面。他曾到那神秘的租的房门去偷听，希望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但是冉阿让在锁里见到了烛光，没有声，他识破了那密探的谋。

他已把这件事完全丢在脑后了，可是在一八二四年三月间，他听见人家谈到圣达教区有个怪人，外号叫“给钱的化”据说那是个靠收利息度日的富翁，可是谁也不知他的真名实姓，他独自带着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过活，那小姑娘只知自己是从孟费郿来的，除此以外，她全不知。孟费郿！这地名老挂在人们的嘴上，沙威的耳朵又竖起来了。有一个在教堂里当过杂务的老，原是个作乞丐打扮的密探，他经常受到那怪人的布施，他还提供了其他一些详细的情况。“那富翁是个情异常孤僻的人”“他不到天黑，从不门”“不和任何人谈话”“只偶然和穷人们谈谈”“并且不让人家和他接近，他经常穿一件非常旧的黄大衣，黄大衣里却兜满了银行钞票，得值好几百万”这些话着实打动了沙威的好奇心。为了非常近地去把那怪诞的富翁看个清楚又不惊动他，有一天他向那当过教堂杂务的老密探借了他那烂衣服，去蹲在他每天傍晚一面哼祈祷文一面作侦察工作的地方。

可是当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看真切，冉阿让的死也是正式公布过的，沙威心里还有疑问，并且是关系重大的疑问，沙威是个谨慎的人，在还有疑问时是决不动手抓人的。

必须记住，当时的警察并不是完全能为所为的，因为自由的言论还起些约束作用。报纸曾揭发过几件违法的逮捕案，在议会里也引起了责难，以致警署当局有些顾忌。侵犯人自由是严重的事。警察不敢犯错误；警署署长责成他们自己负责，犯下错误，便是停职分。二十报纸刊了这样一则简短新闻，试想这在黎会引起的后果吧：“昨天，有个慈祥可亲的白发富翁正

沙威当时为什么不逮捕冉阿让呢？那是因为他有所顾虑。

沙威请警署派了助手，但是没有说他准备逮捕谁。这是他的秘密。他有三理由需要保密：第一，稍微一风声，便会惊动冉阿让；其次，冉阿让是个在逃的苦役犯，并且是大家都认为死了的，司法当局在当年曾把他列“最危险的匪徒”一类，如果能捉到这样一个罪犯，将是一非常的劳绩，黎警务方面资格老的人员决不会把这类要案给象沙威那样的新去办；最后，沙威是个艺术家，他要奇制胜。他厌恶那事先早就公开让大家谈到乏味了的胜利。他要暗地里立奇功，再突然揭示。

可是沙威在听了德纳第的故事后追问了几句，想探探虚实：“这祖父是个什么人？他叫什么名字？”德纳第若无其事地回答说：“是个有钱的庄稼人。我见过他的护照。我记得他叫纪尧姆·朗贝尔。”

朗贝尔是个正派人的名字，听了能使人安心。沙威转回黎去了。

“冉阿让明明死了，”他心里说“我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