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要我开姓名、履历、地址；我都不开。我骂他们是据哪一条法律？我又不是犯人！”

“你骂的是哪一个？猫儿脸的？”

“还有呢！我骂开了门，就要人。”

“是目呢，还是蟹脚？”

现在，有如发见了新的敌人而尚未摸清它的格因而不可冒昧挑战，苏小略为能够安静下来了。她能够冷静地思索了。她比较昨天和今天，发现一个基本的不同。昨天她在那个什么“长”的办公室时固然被反复盘问，后来在那会客室模样的房里整整五小时也不断有人来“纠缠”用恐吓，用哄骗，攀同乡，讲世谊，红面孔，黑面孔，鼻尖上搽一撮白粉的小丑面孔，俱全，周而不绝，简直是“车战”然而今天则不同。今天送过早餐与午餐，但送饭的与其说他是活人，毋宁说他是一个影。今天是光光的四和一榻一椅在和苏小打“哑仗”

洁修又笑了：“可是我跟你不一样。我骂他们不生睛，连我严小也不认识，还当什么差！”

“骂你？”

“他们望住我半天，这才说，科长走了，他们不能作主。我要他们找科长，有一个家伙抢来说，即使科长来了，他也不能主。”

“就是要人。要保释苏辛佳！我问他们：简任官成么？要是不成，找个把特任官也很便当。”

洁修笑了：“刚才我也给了他们一顿骂。”

“你和大伯说了没有呢？”

苏小睁大了睛，一时解不来这句话。

知的。和“寂寞”斗争，她没有一经验。

“没有。”

苏小一连在洁修的脸上额上吻着，然后说：

“对啦，”苏小轻轻叹气“有一个猫儿脸的，也许他能作主。”

“好像不是。”

终于是严洁修先开：“辛佳，你吓了我一，你好像在戏。”

“哎，——是你！”

昨天苏小讨厌那些周而不绝在她跟前现的各式面孔；昨天她觉得这是对她的一侮辱，——好像她是火星里掉下来的一个怪，而他们这些负有使命的“专家”来加以“赏识”或“鉴定”现在，苏小倒盼望他们来了。他们如果来了，苏小准备把他们当作地狱最下层的恶鬼，也来一次“赏识”或“鉴定”——至少，她要骂时也有个对象。

“也没有。倒是我痛痛快快骂了他们一顿呢！”

“我不知他们是什么。他们不让我来，又要讨名片，又要我的地址；我就骂他们了。”

不给那人开的机会，苏小两臂一落，就把那电过的飞机压在自己，一连串地叫着：“洁修，洁修，我的洁修！”一边叫，一边不自觉地淌着泪。

苏小换了站立的姿势，把半个挨在严洁修的膝，左臂挽住了洁修的腰。

有所“期待”是消除“寂寞”的一武，即使还不是最有效的武。苏小从午后三时左右就应用了这一武。她期待着，她留心着门上的可能最轻微的响声。…

两个人对笑着，对看着，许久许久。

“我可不猫儿狗儿的，我一劲儿着闹。”

“啊！”苏小忍不住笑了。“洁修，你有一手。”

“你不知这一天我憋的多么难受啊！”“他们打你？”

“可是，洁修，如果他们当真向你要简任官呢？”“当然我有准备啊，”洁修顽地笑了“我的大伯今天刚到来了，他就是个简任官儿。”

待到严洁修从苏小的拥抱中挣来，她俩半走半拖地已经到了床的那一边。苏小立刻把那张接过的木椅贡献给她的朋友，她坐下了，自己却跨开双骑立在洁修膝前，两手捧住了她的面孔，里还在掉泪，嘴里却吃吃地笑个不休。

小“天井”里的天渐渐暗下去了，房里渐渐不辨皂白了。横坐在接过的木椅上的苏小，曲着左臂靠在椅背，把半个脸埋在肘弯里，心里空地，若有思虑，若无思虑。忽然，上那盏电灯亮了，苏小微微一震，而和电灯发亮差不多同时，房门上来了嚓的一声。苏小霍地起来，转脸急看，房门开了，一个人影一闪；苏小全都抖起来了，脚步不自觉地往后一挫，然后，蓦地她叫了一声，就飞也似的扑向那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