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边磕一边说，就差将祖宗八代都代来了。

那其实聪明的很，不过是喂熟了，所以不肯随意伤人罢了。今儿听见主人在外叫唤回家，心急不已，前这人却死拽住不放，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一了，于是那黑就一扭脑袋，狠狠地用角抵了他一下。幸亏是着肋撞了过去，他只受了些外伤，要是再偏一，非得被角在肚上扎个大不可。

刘黑忽然：“你是榆树村的，我见过你，就是那个…那个…”他想不起来这人姓啥，皱眉苦思。

正焦急地等待，就见山边过来两团火光，不禁大喜，对刘婶笑：“回来了。也找到了，我都瞧见了。”

听完，也大大地松了气，心有余悸地说：“爹，这是你好心有好报。你说的对，放他走了心里踏实。要是那人伤得重了，咱家人肯定不能见死不救的。可是救一个偷了自家的人，实在是气闷。”

一家人在桌边坐下吃饭，郑长河则带着葫芦回去了，说是怕他娘惦记。

可是那竟然死活不肯走。

原来，这偷的人本不是来偷的，不过是想顺两只鸭回去。他转来转去找不到机会，正好发现张家的放在山坡上，没人看，贪心一起，就想着把这牵去卖了，也能值不少银，不比偷一只鸭？反正偷鸭是偷，偷也是偷，不如偷个大的，还能多买些粮，也能让家里好过些。

何氏狐疑地瞧着几人，也不好再问的，就跟他们一块回去了。

张大栓连连，说他走了自己心里自在多了，刚才可是难受的很。

这人也是穷疯了，张大栓明明都找来了，就在林外边唤，他不赶逃跑，免得被抓，却在黑牯挣脱后，死抓住另一不放，想着不能偷两，好歹牵一回去。

在房里照顾板栗和小葱，又给葫芦讲故事，好一会，才听何氏来喊吃晚饭。

那人哑着嗓：“我姓贾，我爹是贾全。我是贾家老二。”

忙问缘故，待听张大栓说了，忍不住就笑起来。

那人早知张大栓是东家，又转向他磕。

她抱起小葱，问：“没事了？那偷的人哩，放走了？”

后来他折了树枝将两好容易赶树林，想从山上绕过去，明早牵到集上去贱卖了，得几两银。谁知张大栓一叫“黑牯”那两转就往回跑，本拉不住。他不愿放弃到手的银，就使劲地抓住绳不松手。

郑长河在一旁怒：“原来你好好的？咋不吱声哩，还让黑兄弟背你回来？”

那黑牯一怒，就挣脱了绳索，把鼻拽豁了，跟另一黑往张大栓那边跑。

张大栓烦闷地挥手：“家去再说。”说完背着手闷就走。

两人喜地迎上前，刚要开询问是咋找回这的，却见刘黑背着一人，手臂耷拉着，不禁一愣，何氏问：“他爹，这是哪个？”

到家后，张大栓先吩咐何氏泡些豆，等晚上喂，说是黑牯的鼻被拽豁了，要补补；又让找了些伤药来，给黑牯鼻抹上一层，剩下的他自己拿了，去西厢看那偷贼。

就算这样，也把那人吓过去了。

何氏抱起板栗，跟她一块了房间，就听张大栓大声：“不放走，你还想留他歇一晚上不成？真是晦气，明明偷了咱的，我却不得送他走。这会儿他走了，我心里好过多了。我先还以为他肚被角戳了个，肯定要送下塘集去瞧大夫哩，我又不能不，那心里甭提多难受了。”

何氏笑：“可不是么，我听见他说了缘故，又是隔村的人，又哭着说家里不得过，娃儿饿的天天找野，不然不会来偷，我心就不落忍，见他伤不重，就让他走了。真要是他肚上戳个，他不好过，咱也不安稳——今晚就别想歇息了，没准还要送他去集上瞧大夫哩。”

他见这人肋下的伤虽然吓人，但他跪在那，好像神，顿时就放下一颗心，也不郁闷了，也有心情骂人了。说实在的，他真怕那人受了重伤，他宁愿他好好的，然后让他骂一顿，再放他走。

刘黑将那人放在西厢堂屋，正要上前掐人中，那人却翻起来给他跪下了——原来他早就醒了——也不说话，只是不住磕。

那人慌了，急忙摇手，又掀开衣襟，只见肋下血糊糊一片，张大栓正好走来，见这情形吓了一，随即就气：“啥？把这伤亮来吓唬人哩？我跟你说，你这是活该。难不成还想让我帮你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