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位大夫认同刘大夫的诊断，同意病在足少，乃是病在胆经；有两位大夫同意倪大夫的论证，病在肝胆，需要化痰开窍；而龚至离的观，只有他自己赞同。

刘大夫的论证也没有错。

这两，毋庸置疑。

诸位大夫大约第一次经历这辩诊。

刘大夫跟倪大夫、龚至离争论半晌之后，才看到这个令他讨厌的小伙，在看好戏般，认真瞧着他们，顿时就火冒三丈。

这孩简直无礼至极！

故而，他和众人都不熟。

他这话说得依旧理所当然。

倪大夫最有声望。虽然他年纪大了，医术也很好，可并不是意味着他每病都见过。像惜文这情况，倪大夫从医三十余年，还是一次碰到。

他的确没底。

大家吵成了一团。

越有本事的人，心里越是谦和。

假如真的是病在胆，刘大夫的药早就治好了惜文的。

他是京里来的，医术又不错。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所以本地的权贵都信他。龚至离也心气傲，不愿意和本地赤脚大夫多打。

“那你听好了，你也该长长见识。”陈璟转对说话的大夫。

刘大夫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他不是在调|笑刘大夫，他只是实话实说，神态敦厚。

婉娘看着，实在疼。

现在，他反而不说话，难是没主意？

“…以余拙见，怕是血室。”一直没有开的龚至离突然。

因为刘大夫的诊断，说服力很，其他人没有把握推翻他的，心里仔细一想，也觉得刘大夫的诊断正确，就不好再提异议，只得都看着倪大夫。

而一旁的陈璟，居然被他们无视了。

这病若是容易治，今日也不会聚集这么多郎中论证了。

所以，少不得就要争吵了。

龚至离这话一说来，大家又是微微一愣。

认真听对方说话，好抓住对方话里的漏，然后加以反驳，这是辩证的技巧。

每个人的观都正确，却偏偏重各不相同。

辩证嘛，教教不会的人，这是陈璟的本职。他肯把自己的知识拿来分享，这是他的无私。这并不是小瞧对方，更不是彰显自己，也不是恩惠别人，仅仅是大夫的义务。

其中几位医术稍微差的大夫，顿时心里就没了主见，相信了刘大夫的话。

其他人却都没有开，只是看了倪大夫。

在场的大夫，除了刘大夫和倪大夫，都不是望县本地的。但是他们属于两浙路的郎中，都有名气，在药市偶然也碰到过的，彼此就算不了解，也知对方底细。

可是年轻人，你不用这么直接说来吧？

所以，刘大夫的话，非常有说服力。

那大夫又会意错了，顿时又羞又怒。

只有龚至离，和这些大夫不熟悉。

倪大夫德望重，也许他还有其他见。

倪大夫有后悔，今天不该收了孙少爷三十两银，就来凑这个闹。这是他没有见过的病，他怕治坏了砸招牌。

所以，倪大夫不似刘大夫那般狂妄。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半分轻浮。

“刘兄所言甚是…”有大夫当即就认同了刘大夫的论证。

到底哪个才对？

“…老朽也觉得，姑娘的病症，乃是肝胆蕴遏，导致气火內郁，神明失司，才会发狂神情昏聩。先投‘龙胆泻肝汤’治其标，再去化痰，姑娘这病就能慢慢痊愈。”倪大夫慢条斯理说。

他们自己心里都没底。

血室，是因为经期来时，血室空虚，外的邪趁机而。

倪大夫心里，并不是像刘大夫那样有十足的把握。

脑，这从脉象上已经证实。惜文的脉象，就是洪且数，这是内火炙盛，众位大夫都切来了；再者，惜文气血不足。

“陈公，你方才诊脉，最是用心，难有什么见不成？”刘大夫语带讥讽，问陈璟。

倪大夫却听闻，刘大夫治了七八日都不见效，反而是惜文姑娘的病越来越重。所以，未必就是胆有问题。龙胆泻肝汤也不一定有奇效。

“刘师独匠心，我等就无法如此准确诊断…”有人结。

没主意还那么占人家惜文姑娘的便宜，简直下|作！

碰到没见过的病，任谁都会怀疑自己。

气氛猛然就一沉。

惜文的病，症状看上去很简单的。

方才陈璟对惜文姑娘又摸又的，简直有辱斯文。

龚至离不是两浙路的人。他曾经在京城个大夫，想考太医院未遂，折腾了几年。而后，他两个小舅相继去世，丈人家成了绝，龚至离就携妻儿回到明州，赘丈人家，继承家产。

“陈公请，反驳反驳吾等，让吾等也长长见识。”有位大夫明显会错了陈璟的意思，以为陈璟在实打实的讽刺他们，故而刻薄回敬陈璟。

“没什么见。我只是在听你们怎么说，好反驳你们呐。”陈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