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暄帝当年离京不三月，就不幸遭遇山贼，失足跌落山谷，幸得谷中世外人…也就是皇上适才所见的那名女所救，但却因遭受重创，失去记忆将近十二年之久…直至近半年，才记起往事。”

“皇上…暄帝已经都想起来了…”温故离自然听得懂我的揶揄之意，但也只能选择旁敲侧击。

不过如今看来，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哦？他是何时何地失的忆？又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我凉凉地看着他，面如常地询问。

两人尊重着彼此的沉默，可怜我努力了一盏茶的工夫，都没能将之前脱而的那句狠话从脑中驱逐——是以，横竖觉着不舒坦的我只得放下了我的皇帝架。

“朕好像应该庆幸和谢，谢他在这当想起了过去的事，并且还及时被你给找到了。”行着与心理活动截然不同的表达，我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吻听起来不那么凉薄。

我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有不知情的外人在场，还是不要贸然提及尚未到达皇陵的暄帝——毕竟，他在南浮民的心中，是个早已经驾崩的先帝。

约莫半个时辰后，车抵达了目的地。我同温故离相继下了车，站定后，我下意识地向皇陵大门的方向眺望——映帘的，几乎唯有灰、绿、黄三。

“皇上，暄帝是看到皇上亲笔所作诗词后，自己一路爬山涉，赶回皇城找到微臣的。”温故离皱着眉禀报着，大概很不希望我对自己的父亲心存芥。

是的，我没有忘记，沈姑姑在世时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我，说暄帝和皇后情甚笃，容不得他人介——若果真如她所言，我自然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我那用情专一的“父皇”为了天下大义与人之外的女诞下龙嗣。

“你就一个劲儿地替他说好话吧。”我上下打量着穿着低调的男，没来由地叹了气“罢，倘若一切诚如你所言，朕似乎也怪不得他，既来之则安之吧。”

于是，我颔首说了声“好”便在负责人的引导下，带着我的近护卫和贴侍女，先一步往皇陵中去。

车外，秀与飞檐很快坐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飞檐不轻不响地喊了声“驾”同时用鞭策着，发了声响。接着，车轱辘就在儿的带动下转动起来。

事实上，这也是我第一次亲临现场。

“是…”温故离低声应着，掀起帘坐了来。

“哼，好，连后继人都有了，不必我费心思劝他封妃生了。”我依旧瞅着那晃动的车帘，不冷不地一笑。

正这么大致观察着，安安静静的皇陵内忽而冒了人声——守陵的负责人虽不认得我，但却认识我边的温相，因此，他很快就推测了我的份，低呼着“不知圣上驾临，有失远迎”他二话不说就要冲我三跪九叩。

“皇上容禀，暄帝失过记忆，那女救了他的命，又一直悉心照料、真情相待，所以暄帝才…”温故离替他的故友辩解着，只是没有一说到底。

我趁着他低眉拱手的空当，不着痕迹地瘪了瘪嘴，没再接话。

我想，他应该是明白了我所言何事，便会心地扬扬了角，一声不吭地移开了视线。

“免了。”许是不想惊扰了亡者的清净，又觉得委实没有必要，我当机立断摆了摆手。

“回皇上，如您所见，暄帝有了…有了妻儿。”温故离老老实实地回答，坐实了我先前所有的猜测。

“皇上圣明。”温故离闻言仿佛松了气，连带着脸上微微绷的肌也松弛下来。

我望着这片视野还算开阔的陵墓，觉它们看上去也不是那么陌生。除了建筑的风格和规格与现代的墓地有所不同，很多地方还是相当相似的。譬如陵墓中亦植着大片植被，有大的乔木，也有修葺整齐的木，它们有的已掉光了枯叶，有的则仍生机。

温故离闻声没有接话，这令我不得不侧首注目而去——只见他正微怔着盯着我瞧，随后突然如梦初醒。

“先前朕说的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是啊，失了记忆，就可以把往昔的忘得一二净，重新开始。”我微一挑眉，不咸不淡地说罢，倏尔眸光一转，看向坐在对面的温故离“他肯定把你也忘了吧？失不失望？”

“皇上，臣在此等候。请皇上先行内。”温故离特意看了看我们来时的路，压低了嗓音。

“皇上言重了。”他垂首作揖，态度诚恳。

我一回与温故离同乘一车，气氛貌似有几分尴尬——直到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的车帘，单刀直地问：“怎么回事？”

狗血地失忆，再坑爹地恢复记忆——他还真会挑选时机啊。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