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时候，外面有人在喊：“大姑！大姑！”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又听栓在外面叫：“大姑！”

“好，我。”

“我介意什么？”月凤问“这会儿怎么样？”

“受得了，受不了？”

这一下将月凤惹恼了，大步撵了上去，栓吃亏在手里捧着东西逃不脱，让她抓住了膀，伸手狠狠地在他上打了两掌。

转念到此，想起有句话不能不问，问来却又怕她惊惧。正在踌躇不定时，金桂开了。

“好吧，你送来。”

“自然是女的，你这不是多问？”

“一阵一阵地疼。”

“不必想了！我想过多少遍了！”金桂伤而又兴地说“我的孩是金枝玉叶，将来要享福的。至于我，我想我这么丑，四阿哥亦决不会再要我，还是死掉了净。”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因为行将临盆的妇，不宜刺激。如果自己说了心里的想法，金桂必定大惊恐，而想到四阿哥如此险无情，所受刺激之，更非言可喻。也许因此就会血崩难产，岂不是平白害了她的命。

“自然是保孩！”金桂毫不思虑地说。

“那好！你也活儿。没有小衣服，只能拿布包一包。”月凤说“怪我不好，只说全要新的，实在，孩的农服，要旧的才熟。这块上了浆的新布，会把孩的肤都破，你把它一！”

“我在想，有句话要问你——”

想到这样的话，月凤陡起兔死狐悲之，两行泪而，到了金桂的手上。

“没有什么。”月凤的伤来得快，去得也快。怕她再提，索先作警告“你别再问了，多问我会心烦。”

月凤起走了去，只见三个小太监，捧着她所要的东西，站在门外。她认得为的那个叫栓，便即问：“栓，你在叫谁啊？”

“什么？”

草席掀，月凤才发现暮满天，快要夜了。不由得有些发愁——如果金桂是在半夜里分娩，那时大家都在梦乡，万一是个难产，求援不易。

“什么情形？”

“不是我多嘴，我是好意。”栓说“女的可要现找。若说男的，

实在已疼得不能忍受了，而金桂还是咬了牙说：“受得了。”

“叫你啊！”“唷！”月凤笑“怎么把你自己算矮了一辈？”

“倒不是我想打听什么，我要知你的意思。金桂！”月凤先作宽之语“我不过备而不防。并不是真的会有那样的情形。”

“姑夫？”月凤沉下脸来呵责“你胡说八些什么？”

凤问起金桂的世，以及去年与四阿哥相会的经过，恍然大悟，哈哈珠恩普之死，必是四阿哥下的毒手，为的是得以灭。

“好了，多谢你。”月凤突然想起“栓，你跟康大爷去说，还得派两个人给我。”

“替你送饭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再想想。”

“是！”金桂怯怯地说“我不敢！”

“也许生的时候不顺利，万一难产，是保你自己，还是保孩？”

“月凤姊姊，你什么？”金桂的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月凤姊姊，你怎么不说话？”

“男的，还是女的。”

“康大爷关照的！不能叫你姊姊，得叫你大姑。”栓顽地笑“大姑！姑夫呢？”

栓脸上依旧挂着撒赖的笑容“敢情没有姑夫啊！”他退后两步，作好避免挨揍的准备“怎么大姑对这档事儿，倒是内行的呢？”

里面的金桂听得很清楚，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对月凤自不免亦有歉疚之，因而等她来亮了蜡烛以后，陪着笑说：“那班小猴真淘气！月凤姊姊，你可别介意！”

月凤的手也不闲，一样一样地检用品。到底不是熟手，一面检，一面得回想，这样就越发慢了。

金桂将一方五尺来长的新布接到手里，很仔细地一寸一寸地，腹疼手酸而乐此不疲。她一面，一面想像着这条了的新布，裹在婴儿上是怎么个样。

“尽问嘛！”金桂抢着说“月凤姊姊，如今你是我惟一的亲人，我什么话都告诉你了。”

“大姑，饭可是摆在这儿了！”栓代“一共两份，连产妇的都有了。”